【36氪專訪】在線教育浪潮襲來,參與MOOC的台大老師是怎麼看待MOOC的?

一周前,我們介紹了果殼做 MOOC 社區的事。自去年四月 Cousera、edX 相繼推出以來,大規模開放在線課程(MOOC)已在全球掀起一波浪潮。

如果說以哈佛大學公開課 《Justice》、耶魯大學公開課 《博弈論》 為代表的公開課更像在線教育的 1.0 形態,還只是單向的課堂視頻錄製和點播,那麼以 Cousera 為代表的 MOOC 平台無疑更接近 2.0 形態——除了老師錄製教學視頻以外,學生還可以在線完成老師佈置的作業、和同學在論壇中探討問題,直至最後完成考試拿到大學認可的證書。

而在中文地區,有相當一部分的學習者、老師甚至互聯網企業正在緊扣這股潮流。但我們還未曾聽過真正參與這波潮流的老師的想法—— 他們的教學方式正在被這場互聯網運動所變革,那麼他們會遭遇什麼挑戰?從傳統模式到互聯網模式,他們在新的教學載體上有何需求?互聯網企業又可以為之提供哪些服務?

聽說台灣大學的葉丙成老師在課程還未正式開始之前便潛水於果殼 MOOC 社區,還寫了一份“用生命在賣萌”的課程大綱,未見其人就被吊足了好奇心。前幾我找到葉丙成老師,問了問上述疑惑。

上圖為用生命在賣萌”的課程大綱。葉丙成老師在Coursera上開設的「機率」課是台灣大學在Coursera上首次開設的兩門課程之一,他同時也是台大MOOC的執行長

為什麼你會在「機率」課只有預告還未正式開始的時候,就先出現在了果殼的MOOC社區裡?

葉:希望教好MOOC的老師通常都非常想了解自己的學生是什麼樣的,是大學生呢?還是上班的人?如果老師對在線上自己課的學生不了解,設定的課程難度就可能會超出他們的程度。一開始我設定我的「機率」課學生都是理工科、大二大三的學生,但後來在果殼MOOC學院裡聊一聊才發現——哇,原來有很多高中生、文科生、甚至初中生都對「機率」課很感興趣。但是很多學生都沒學過微積分。所以我才發現教MOOC是多麼困難、艱鉅的工作,我的課有兩萬個學生,沒辦法讓兩萬個人都很開心吶。

所以後來我們把原先的題目難度做了差異化調整,再將一些微積分的知識放在我們自己開發的「PaGAMO」遊戲上,程度不夠的學生可以邊遊戲邊掌握知識。

我們老師以前都是在教室裡面對程度很好的學生,但現在面對的是普羅大眾,做網路課程對我們老師來說是個很大的挑戰。很多老師會覺得我用一種方法教得挺好了,就不再挑戰自己。但像我做這個遊戲,就是覺得自己教機率課教了三年,也應該有些挑戰。這樣教完一輪(網路課程)之後,對我們老師的功力又提升了幾重天。

說到MOOC學生們之間程度差異的問題,如果為了兼顧初高中知識程度的同學,會不會使得在Coursera上開課變得更像是為學生培養興趣,而不是傳授非常專業的知識?

葉:像台大除了我之外,還有機器學習的老師的影片,都是要用在我們線下課程上的。下學期我就會在課堂上讓學生看我在Cousera上的教學影片,所以我們還是以可以讓自己的學生學的標準來做。台灣很多是準備考研究所的人在看我的課,如果大家只是為了輔助興趣、增加新知,怎麼會來看我的課?

那在你課程進行的過程中,有沒有碰到過什麼問題?

葉:剛開始開設課程的時候,Coursera的一些專家跟我們說:老師和助教不要去回答學生的問題。Coursera認為如果養成學生都是向老師或者助教問問題的依賴心理,老師很難維持下去,對學生也不是好事情。事實上,過去一年多來Coursera的模式是——有一個學生提出問題,半小時以內就會有別的學生回答這個問題。所以Coursera希望可以培養同學之間互相回答問題的習慣,這個跟華語圈的認知是有一些落差的。

華語區的學生還是比較習慣助教或者老師出來回答問題。我們剛開始開課的時候有些學生說老師能不能有個固定時間讓大家問問題?但是我現在做課程做得水深火熱啊,做一個禮拜的課需要二三十個小時,每天只能睡三個小時,有時甚至沒辦法睡。

像我在台大電機系開這個課,我的學生應該算是台灣理工科最優秀的一群學生了,但我覺得MOOC 學生的質量跟台大的學生比起來是不分軒輊的,兩萬個MOOC 學生里最厲害的前一百個人,搞不好都有可能比我厲害,回答問題的都比我有水準。所以學生之中能回答問題的人也多,我們要慢慢幫學生養成這個習慣。

之前在採訪果殼MOOC學院時,他們提到了一項“科 ​​代表制度”,可能會從跟你的配合開始。那你是如何看待這個線上的“科代表制度”的?

葉:在網路上的學習,大家還是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如果可以找幾個人大家一起互相督促當然是非常好的。但是MOOC才剛剛開始,要在附近找到夥伴不是那麼容易。像之前在微博上有一個學生貼一張照片給我看,他們在燈光昏暗在飯堂裡討論作業,討論到飯堂也關了、圖書館也關了,像他們有伴討論學習才會有樂趣,但是在班級裡找到討論的同學還是很難的,為了自己的興趣來學習的畢竟還是少數。我覺得科代表制度挺好的,通過網絡、科代表的吆喝好像真的有這麼一群人在共同追求這個目標,那別人沒有放棄,我也不放棄。

科代表作為幫助大家互相勉勵、互相督促,效果是非常好的。但是從科代表和老師的溝通這方面來說,他們的作用是收集同學的問題,讓助教、老師來統一回答,還是我要去培養學生之間互相幫助回答問題的風氣?也是要思考的問題。所以科代表的作用可能是萃取出大部分人有的關鍵問題,反饋給老師,這樣在下次課上老師就可以作統一的改進和解答。至於少數人有的問題就讓他們互相幫助解答。

說完學生和老師的方面,我們還了解到最近國內幾所大學都頻頻開設自己的MOOC平台,而你是台大MOOC的執行長,你覺得台大是否會開設自己的MOOC平台,會考慮哪些因素?

葉:做平台的好處是可以有學生的資料、學習的表現、行為記錄。另外,作為老師方面來說,他可能曾經在實際班級的講學中做過什麼實驗覺得效果很好,他就會希望Cousera也能提供相同的功能——但大的平台沒法為你一個人做改變,我覺得這是本校自己做平台的好處。

但是做平台要有錢、要有人,要營運、要維運、甚至要有技術資源,不是大家想的那麼簡單。我覺得做平台是很大的承諾,是未來五年十年都要考慮進去的。台大要不要做這個平台,我覺得是要審慎的考慮。

因為做平台你的客戶是老師,老師其實是最難搞的客戶——在華人社會,老師還是相對得到社會尊重的一群人,所以老師的意見還是要很尊重。有些老師要求還是蠻高的,support 這些老師、讓他們都滿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而做MOOC 課程的老師都是對教學有要求的老師,他們會要求你的平台效果是不能打折扣的,如果出狀況了讓他的教學效果不如平時,那他會很在意,你會得罪他們。長遠來看,一旦平台有個規模的時候,你要讓開課的老師變多,就得讓每個人都服服帖帖,所以我現在講的做平台的挑戰不盡然是短期內的事情。

36 氪專訪:http://www.36kr.com/p/207211.html